兰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,兰贺仙竟把人安插进自家清闲庄。
长英听罢擦汗,想起那群人喊着“冤枉”“无辜”“青天大公主”之类的,合着最不“无辜”的也是他们。
李铉并不意外,他慢慢用茶盖拨开浮沫:“还有一人。”
圆信:“那好似真是一位‘无辜’的书生,自称秦晓。”
说来他是长京“百晓生”,和那五人被关在柴房一段时间,已将他们身份摸索了八.九分。
他出来后,借用东宫暗卫去确定那些人的身份,因有的放矢,才能这么快弄清楚。
但他确实不知那位瘦弱书生秦晓是什么人。
李铉抬手捏捏眉间。
他想,春风要帮的就是此人。
她说要来灵恩寺祈福时,李铉还不确定,但进了清闲庄这一闹,则势必有缘故。
须臾,李铉:“查一查此人。”
圆信:“是。”
不必李铉问,他又禀报此行最重要的事:“太子殿下,寿阳宫老嬷嬷明哲已经被贫僧几人救下,带走藏到灵恩寺了。”
李铉神色没有波澜:“让她将养着。”
清闲庄确实丢了一样东西,正是这位从前寿阳宫的老嬷嬷。
揭过此事,李铉又吩咐:“你去造一些吉兆。”
有时要做一些事,少不得拿吉兆造势,这方面圆信颇有心得,但只有知道做什么,才好确定用什么吉兆。
圆信便问:“贫僧冒昧,不知殿下是要做什么?”
李铉:“关乎皇宫所寻回的公主,她会靠祥瑞换个身份。”
圆信一惊,这竟然是个假公主?
他回想不久前春风的骄傲与神气,也不比千娇百宠的真公主差了。
圆信说:“贫僧明白了,大抵多久就要完成?”
李铉:“一个月。”
圆信又想是有点快了,只是更多的他也不好问。
他瞥见李铉戴在左手的佛珠,道了声“阿弥陀佛”,谦和问:“殿下如今可感到安宁?”
太子十三岁时,头疾加重,日夜不得安寝,当时兴国寺开坛做法,圆信作为兴国寺法师,自佛前请了一串紫檀木佛珠。
少年太子问他:“孤戴它,能得几分安宁?”
圆信答:“殿下,安宁要往内心寻。”
少年太子不语。
之后太子戴着这串佛珠,从未见他摘下来过。
大约五年前,圆信离开皇寺,成了灵恩寺住持,太子不记名在灵恩寺设施粥棚,只一个要求,米粥里不得掺砂子。
圆信得知太子出巡途中并不安宁,以为施粥与这有关。
便轮到他问太子:“殿下可感到安宁?”
太子轻转佛珠,语气冷淡:“不曾。”
到如今,圆信每年与太子第一次见面,冒着犯上不尊的风险,都会问出“是否安宁”。
他以为今年还是“不曾”。
但过了好一会儿,李铉没有说话。
这回圆信更是惊骇,只是面上不显。
等他觐见完告退,到安静的地方,他拉住长英:“公公可否告知贫僧,这位‘公主’什么来头,竟然能顶替玉宁进宫?”
长英还在想那“秦晓”,回过神,笑说:“法师猜一猜?”
圆信苦想片刻:“公公莫要捉弄贫僧,贫僧这半年为调查当年……确实不了解这位新公主。到底为何?”
长英压着声音说了一句:“自是为她。”
这句于圆信而言就是明示。
可圆信呆了许久,只又重复:“莫要捉弄贫僧。”
长英汗颜:太子殿下,真不怪奴婢愚钝,纵是圆滑聪明的圆信,都不信殿下对公主能有什么念头啊。
……
清晨,寿阳宫佛堂内中燃着香,一樽佛像前供着牲畜五果供品,烛灯明亮。
太后腿脚不好,还是搁下拐杖在蒲团上跪下,闭眼参拜。
过了会儿,明远自佛堂外进来。
太后扶着宫女的手,艰难站好,明远将拐杖递给太后,扶着太后慢慢转出佛堂,欲言又止。
太后:“什么事?”
明远将昨夜春风与李铉清查京郊清闲庄的事,一一道来。
太后皱起眉头,从来和蔼的面容上浮现一丝似愁非愁的情绪。
太后:“先煮茶吧。”
果不其然,辰时一过,李铉与春风来了寿阳宫。
今日李铉头戴青玉冠,一身凝夜紫宝相花纹圆领袍,腰束蹀躞带,剑眉下俊眸平淡,他身侧,春风着丁香色团窠纹裙裳,眼眸明媚灵动,面颊透着细腻的红润。
一深一浅,一静一动,浓淡相宜。
太后瞧着,不由微微一怔。
她笑道:“铉儿和玉宁来了,明远,上茶。”
几人刚坐下,春风在心内酝酿着话,太后却说:“我已经晓得你们留宿清闲庄的事了,那庄子管事如今如何?”
李铉缓缓道:“已被押送京兆府。”
太后语重心长,说:“幸亏你们发现他藐视王法,这等刁仆,只怕在外久了,心也养大了,欺上瞒下。”
春风一喜,她本以为太后会训斥他们,却没想到她会这般通情达理,是一贯的好性子。
李铉神色如常饮茶。
太后又说:“明远,去取鹅梨帐中香送到芙蓉阁,这香安神,玉宁今晚用上,莫要受惊。”
春风也不好说自己没被吓到:“谢皇祖母。”
她与李铉在寿阳宫吃了一盏茶。
祖孙间倒也和乐。
没多久,清闲庄的事也传到兴宁宫。
皇后细细了解,得知春风又大出风头,不由好笑,到底得顾忌太后,忙让瑶芝去打听。
瑶芝回来后,就说:“太子殿下已与公主去见太后娘娘,太后娘娘没有怪罪,还赏了公主。”
皇后松了口气,又想,太后因亏欠林贵妃,总不会为难春风。
她便看向手里一封信。
这信里是周家人调查兰贺仙后收集的消息。
论家世门第,皇后也得承认,兰家要比周家显赫,不辱没春风。
再说兰贺仙此人,不论他读书举业如何,光是后宅干净没有任何女人,人品值得托付,就叫皇后频频点头。
她与瑶芝说:“这京中一流人物不多,可以让春风见见他。”
瑶芝说:“公主恐怕还没开情窍。”
想起春风整日没心没肺乐呵的模样,皇后也同意。
不过,她又说:“那更该见见,也不是见了就下降兰家,总不能两三年后春风于情一道还一无所知,就稀里糊涂交付真心。”
皇后自己当年养在深闺,从未与男子交际,所以乍然见到皇帝,为之心动,一颗真心被皇帝一次次糟践,才到今日这般。
瑶芝不再劝,又说:“这位是兰家人,可要问问太后。”
皇后便前去寿阳宫。
太后沉吟片刻,没有立即答应。
只是这日,钦天监着太监过来报喜:“参见太后娘娘、皇后娘娘,民间出现白狼、赤兔,是为上瑞,宫中该有喜事了!”
皇后一愣,说:“这真巧了……”
她们方才才在说春风的婚事呢。
太后一笑,道:“既是有上瑞,许是天意,是该让他们见见。”
作者有话说:李铉视角:情敌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。
春风:笋,好吃好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