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是想我了吧?
寿阳宫弥漫着药味。
寝殿中, 太后靠着引枕,面色略微灰败,明远小心喂太后吃药, 吃完这碗药,太后咳嗽一声。
明远忙用手帕擦拭她唇角,扶着太后躺下歇息。
太后抬手阻止她,她瞧着外头连绵阴雨, 正如她这阵子的心绪,始终见不得晴光。
明远知晓太后的心结, 道:“娘娘放宽心, 真玉宁吉人自有天相, 在民间自然不会有什么事。”
太后:“我再盼着她好又能如何,铉儿找个假的糊弄我, 到头来又给她换了个好身份, 玉宁如何自处。我也是想不通了。”
明远不敢置喙太子的作为,只觉太后太心软,自己却无能为力, 暗自神伤。
太后闭眼就想起那日, 她本要把春风送去灵恩寺的种种。
她最开始虽是装病, 但后来却真因为郁闷而心口发紧发疼, 人到了年纪是这样。
当时李铉透过窗户盯着风雨交加的天幕,缓缓捻动手中佛珠。
太后察觉到一点不对,便叫他:“铉儿。”
李铉回眸:“皇祖母。”
太后挥手屏退太医与无关紧要的人, 又说:“我知道你对那假……林家姑娘有些不一样的情绪。”
太后:“我也并非不允许你与她在一起, 你看你父皇和林妙儿,当年林妙儿是养在兰家的,若不是我点头, 她能进宫么。”
“可林春风出身太差了,比林妙儿还差,你再如何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。”
李铉又看向外头的大风大雨。
太后摇头,说:“你来日便是一国之君,待娶了皇后,再给林春风封个嫔妃之位,于她的出身已经是恩典,我要把她送去寺庙也是为了让你们冷静。”
她说了这么多,却只得李铉一句:“皇祖母,我一直很冷静。”
说完这一句话,他迈进了大雨里,连伞也没来得及拿,只道:“长英,备马。”
之后太后心悸发作,李铉有差长英来问候病情,好像那日她的劝解没有失败。
可太后却忘不了他那种决绝。
她是看着李铉长大的,他从小就沉默寡言,性情冷淡,当时她还笑着和明哲说:“三岁看老,这孩子将来十足沉稳。”
乍然知道李铉对一个平民之女的感情,太后也有个念头,他是不是随了皇帝的深情。
可这一刻,这个想法被重重推翻。
他和皇帝不同。
若说皇帝是深情,那他是绝情,认准一人,其余人便再进不了他的眼。
一想到这,太后又郁闷,纵然她可以妥协让一个平民之女当太子妃,但若将来后宫再不能进人,却是不能的。
明远坐在太后身边捏腿,太后握住她的手,道:“我本想让你进东宫的,蹉跎了你好些年华,如今却闹出这种事,是我的疏忽。”
明远猛地愣住,眼中含泪,赶紧说:“娘娘,娘娘怎么能这般说自己……”
主仆尚未诉完情,又有一个新的消息递进宫里。
明远背过身擦拭眼角泪花,出去外头见了那报信的太监,把他领进寿阳宫中。
太监跪下说:“娘娘养病,奴婢本不该惊扰,只是事关二公主府。”
太后在二公主府也放了些眼线,不过这个消息却是春风那边的眼线传来的。
明远:“快些说罢。”
太监说:“二公主府的人传话,正是兰驸马查出林……姑娘的假公主身份,惹得二公主不快,两人争执动了手。不承想兰驸马犯浑,对二公主下毒,被林姑娘抓到了!”
明远大惊:“什么?”
太后抬起手颤抖指着那太监,道:“快让太医去二公主府!”
太监:“太医已经去了,也看了情况,说二公主要养一养。”
这意思是乐清没死。
人没死便是最好的,太后收回手,明远赶紧给她拍胸口顺气。
太后又皱起眉头:“行真这孩子从来老实,是不是有误会?”
……
太子特意嘱咐的事,周乘绝不敢怠慢,调查的动作也极快,这日就查出是张元峤往寿阳宫递信。
张元峤只觉自己一片忠心,皇室里混入一粒沙子,不该被蒙蔽,他以为过去太子对公主的偏心都是因为血缘。
未料太子如此看重这位公主。
事已至此,他不无后悔,为了自保,他抖落了信是从兰贺仙那拿的,至于怎么拿的,又不肯说了。
周乘刚要调查兰贺仙,长英却找到他:“周大人辛苦,且分几队人马到二公主府。”
原来,陪着春风的另一宫女青杏递话给东宫,将乐清府上的事大概说了一遍。
长英:“你是说林姑娘制服了兰行真,现在要转交给我?”
青杏再三肯定:“绝不敢诓骗公公。”
长英不是不信春风能做到这事,只是未免太巧了。
他被兰行真害过一次后,他一直找不到报仇的机会,如今却送上门。
他不由琢磨,春风这“福星”却是真的。
等长英带着人马赶到二公主府,院子里,兰行真被五花大绑成一个粽子,嘴巴塞着东西。
他半昏迷半清醒,并不怎么挣扎。
春风叫长英过来看他,说:“他要杀乐清,我本来还想大理寺管还是刑部管,想来想去还是东宫最会管。”
长英道:“二公主目下如何?”
香蕊回答:“太医在解毒呢,说再慢一点,毒素混入心肺,恐怕要不好。”
春风:“幸好幸好。”
长英:“是幸好,”又恭敬问,“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。”
春风想了一下,说:“没啦,你就帮我带走人吧。”
长英本想提醒她可以问问太子,但这里人太多,只好笑眯眯应答:“是。”
兰采蘅本来沉浸在春风那“重重举动”里,再看长英被春风轻易“使唤”,更说不出的庆幸,庆幸当时自己没被挑拨。
但看眼下的情况,就算信是乐清送的,她也释怀了。
春风本想来看兰采蘅和乐清对战,便还惦记着,问兰采蘅:“你在长京仇人多不多?”
兰采蘅冷笑:“你想多了,根本没有。”
春风:“那就是很多了,下回要和谁吵架叫我。”
她这架势,就是要把没看的热闹看了。
兰采蘅:“下次先和你吵!”
春风:“那你恐怕吵不过我,我师从邹寰。”
兰采蘅好气,又觉这人挺讨厌。
长英转过身见兰行真恢复意识了。
这回轮到兰行真目光惊恐,他喉咙里发出两声后疯狂挣扎。
可香蕊最会绑粽子,如何能给他挣脱去,反而他摔倒在地。
长英眼底笑意消散殆尽,居高临下看兰行真,小声说:“你也是落到我手里了。”
明明和兰采蘅说话呢,春风还能三心两意留意这里的情况,疑惑问长英:“说啥悄悄话呢?”
长英又笑起来:“没,奴婢是叫兰大人多穿点衣裳,大牢里凉。”
春风:“那你人还怪好的。”
兰行真:“……”
…
到底事关乐清,若被京中知道她竟险些被驸马戕害,等她的不止是同情,还有嘲笑。
消息便被紧紧捂着,皇后得知消息后已是隔了一天。
她有气也有担心,乐清再怎么样也是她看着长大的,岂能让外人这么欺负。
太医在给乐清调理身体,皇后便命人拿上最好的药材送去二公主府。
瑶芝说:“这回幸而姑娘果断。”
要是春风发现得再晚一点,可就麻烦了。
皇后沉重点点头,又问:“已经让人去叫春风进宫了?怎么这么久她还没来?”
瑶芝看时辰,笑说:“娘娘,这才两刻钟呢,姑娘得是会飞才这么会儿就过来。”
皇后些微愣神,说:“我还当她住在宫里。”
又一炷香后,春风终于来了。
皇后忙也让人请进来,说:“你太莽撞了,当时觉得不对就该先走。不然叫兰行真伤了怎么办?”
春风知道她是担心,乖乖点头:“下回我再小心点。”
瑶芝给皇后打手势,这可不兴只训斥啊。
